2012年1月26日 星期四

日擬加入TPP殃及同人界 赤松健憤怒了

上一篇文章裏,我們除了介紹美國SOPA、PIPA等惡法外,更說過日本首相欲加入的經貿協議,將致日本的同人界等二次創作文化於死地。也許有些支持惡法的人士,打算借美國、日本等例子,聲稱訂立這類版權管制無限擴大的法案,是全球的發展趨勢。然而,事實與他們所說的正好相反。

美國傳統傳媒業界,企圖藉其金權勢力,以版權為名擴張對社會、對資訊的控制權,是因為他們過去壟斷媒體的優勢漸失。他們的傳統傳媒渠道,已漸漸被互聯網及新興的傳播渠道取代。在這些新渠道、新媒體裏,大家不再受他們束縛,不用再依從這些傳統傳媒業界極不合理的、極度牟取暴利的遊戲規則,可以自由地發佈創作、分享資訊,促進人類的文化交流與發展。眼見自己坐擁的江山江河日下,傳統傳媒業界於是化身作醜陋的金權勢力,以圖把自己的魔爪擴展到新媒體裏。

至於像日本TPP與動漫同人界之爭,則正好反映了這醜陋金權,不但要操控全美國,更要吞併全世界。

日本向來對法律條文執着,過去與版權相關的東西,日本不但有嚴格的版權法規定,網民更遵守着許多自主的、比法例限定更嚴格的規則。但同一時間,一些創作業界的公司,例如極為蓬勃的動漫產業,他們會開放一定的空間,讓界別裏的交流與創作文化得以發展。同人誌的創作文化,可謂是當中的表表者。

依據日本原本的版權法,版權擁有人控操着作品的版權。他有權對未經授權的二次創作提出起訴,然而亦有權不予提控,為符合君子之約的二次創作文化發展,提供了空間和保護。同人文化正是這情況下的產物。同人誌的創作,讓fans有空間抒發自己的創意,一方面促進了fans的交流,並讓fans圈子可以迅速增大,擴展了作品的可能性和文化價值,從商業角度來說這更是商業作品的免費宣傳;另一方面同人界持續培養出許多動漫作家新秀,為業界所需要的人材提供學習和試練場。許多表現優秀的同人創作者,在日後都加入了業界,成為漫畫家或相關工作的從業員、創作人,擔當了支撐動漫產業繼續壯大的棟樑。

因此,同人界與業界,在文化發展和推廣、在創作層面、在商業角度來說,都是互惠互利的。在日本,原著的版權擁有廠商直接參與同人活動,或政府參與(甚至發起)推廣相關同人文化的活動,均是平常事。對於個別表明不允許同人界對其作品進行二次創作的版權商,如迪士尼,同人作者亦會予以尊重,不以其擁有的作品進行二次創作。

若沒有了這種支撐二次創作的空間,沒有了同人文化,日本的動漫產業不可能像現在般蓬勃。在這良性發展下,大家一直都相信,日本的同人文化亦會持續旺盛地發展。

可是,自從美國主義的《泛太平洋戰略經濟夥伴關係協議》(簡稱TPP)殺到,問題就來了!日本一旦加盟、簽署了TPP,其版權法將會遭改寫。TPP第十章要求簽署的國家或地區,在知識產權上符合相關的公約規定。若具體操作起來,日本的版權法將會「非告訴乃論」化(日語:非親告罪化)。即是如何呢?上方已說明了,現時日本的版權法,只有版權擁有人才可以對「侵權」物提出起訴,因此他有權不予提控,建立作品的二次創作空間。若果「非告訴乃論」化後,任何人都可以向政府執法部門投訴,而政府自己亦可以主動出擊,跳過版權擁有人,捉拿所謂「侵權」的二次創作者,追究其「侵權責任」。換言之,版權擁有人將遭架空,過去版權擁有人提供的二次創作空間,將會消失。

對此,日本動漫界爭議不絕,當中以業界裏的著名漫畫家赤松健的言論最有代表性。赤松健繪畫的《魔法老師》、《純情房東俏房客》等,均是人氣爆燈、高踞銷量榜的大熱作品,出道前他也是同人漫畫家,筆名水野亜和。他對日本首相打算簽訂TPP的行為,作出了強烈的抗議。除了怒言指責,赤松健更強調在協議簽署後,二次創作同人誌將會毀滅,繼而令動漫業界全體創作能量下降。

此外,簽署TPP後,日本政府將要增訂法定損害賠償額,業界人士擔心這會令一些版權擁有人以短視的投機心理,為了獲取損害賠償金而恣意濫訴。這樣不僅會加重法院的負擔,更會打壓某些合理使用的創作,損害日本整體動漫產業的發展。

可能有人認為日本動漫界「小題大做」,認為即使改變了法例,都不等於政府真的會跳過版權人作出起訴。然而,法例就是法例,把一種絕不傷天害理,甚至對社會有所裨益的創作文化,定性作「非法」,已不可接受。況且,一旦法例賦予了當局這種權力,即使政府在立例或修例前,言之鑿鑿說不會濫用,只會在針對甚麼甚麼事情上才使用,最後出來的結果,往往是又再一次印證「政府」這東西說謊的頻率有多高。日本政府對動漫創作的掣肘,已不是新鮮事,像《東京都青少年健全育成條例修訂案》事件,又或杯葛「東京國際動畫展」以抵制東京都政府的新聞,都可見雙方早有「牙齒印」。政府要出手「玩嘢」,不足為奇。

面對整個業界的強烈控訴,日本首相野田佳彥竟然一問三不知的態度回應:「我不知道TPP比國內法還要來的優先,也不知道ISD條例(註1)。……我也不知道若現在簽署加入,半年後就不能更動TPP的內容。」卻繼續認為日本應加入TPP,令日本網民群起高喊:「日本完了!」(日本おわた)、「再沒理由住在日本這兒了。」(これでもう日本に住む理由がなくなったな。)(註2)

幸而動漫界並不善罷甘休。赤松健以其業界漫畫家的身份,公開提出了五個在TPP生效後捍衛同人創作的方案,予業界和公眾討論。儘管在現階段,有關方案仍未很完滿,卻可看到日本業界對二次創作文化維護的決心(註3)。然而,一個支撐起整個國家的龐大創作產業,面對着美國醜陋金權以國際經貿協議形式的入侵,只能處於捱打、被吃得死死的狀態,為籌謀「接招」而疲於奔命。以美國「恐龍企業」為首的醜陋金權,借「版權」之名擴充對全球的控制,其惡有多大、多重,大家看清了沒有?

註1:ISD,全稱是「投資人與地主國間爭端解決機制」。一個國家一旦簽署了它,若有美國投資者因該國法律而蒙受所謂「損失」,投資者可以向世界銀行旗下的「國際投資爭端解決中心」(簡稱ICSID)作出起訴。ICSID會以投資者遭受多少損失的角度去進行審議,過程並不公開,裁決毋須考慮過去判例,不設上訴。而且,就算其法律解釋明顯有問題,當事國家的法律機關也不能改正。簡言之,它不但黑箱作業,更能凌駕任何國家的法律。好像加拿大本身有法律,禁止含有有害物質的石油輸入與輸出。石油公司向ICSID起訴加拿大政府,最後ICSID判加拿大政府有罪,要加拿大政府廢除限制有害物質輸入輸出的法律,以及賠償美國石油公司1000萬美元。日本有輿論稱ISD和包括了它的TPP作「亡國的最後武器」。

註2:見《Aniarc新聞》:〈野田首相「我不知道TPP比國內法還優先,也不知道會取消關稅」〉

註3:赤松健提出的方案,參見台灣「創用CC網站」:盧美慈:〈淺談TPP協約對於日本同人誌市場的衝擊〉,香港高登討論區:〈[動漫新聞]TPP與日本亡國的理論!赤松老師的建言〉討論串。此外,有關TPP的一些討論,可參閱:Kura:〈TPP的脅威! 日本同人界面臨全滅的危機?〉《Aniarc新聞》:〈2ch討論串——日本參加TPP後コミケ停止舉行及COSPLAY、同人誌及二次創作有罪化的可能性?〉等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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