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7日 星期一

星期日明報(12年5月6日)︰草案疑問 自問自答


草案疑問 自問自答


【明報專訊】原本應黎佩芬邀請,在「什麼人訪問什麼人」的版面,以藝術家身分訪問知識產權署。但知識產權署那邊拒絕接受不是記者採寫的訪問安排。最後我便決定自問自答,事實上就有關《2011年版權(修訂)條例草案》事宜(下稱「草案」)疑問十分多。每天政府與政黨都對草案都有新反應,而對草案的詮釋每天都有新的版本。

周﹕版權修訂條例草案是幫助還是殺害香港文化界?

周﹕無可否認,盜版需要打擊。先排除政治打壓的可能性,草案原意應為保護版權持有人權利。以刑事法例來保護版權持有人利益是一則很重的藥方,只怕重藥未治盜版之病,卻殺害香港文化生態。國際唱片業協會(香港會)總裁馮添枝表示網上轉載蹂躪了唱片業,令該工業嚴重萎縮。但以重藥治病,在「有可能觸犯刑事法例」的陰霾下,連原本推動創作動力的二次創作一併管制,一時三刻帳面可能有所添加,但只淘乾本地創作土壤養分,無疑是殺雞取卵。

周﹕議會現在為什麼不完全豁免二次創作?

周﹕歐洲許多國家都有豁免,例如比利時、法國、立陶宛、盧森堡、馬爾他、荷蘭、波蘭、西班牙都有法律明文容許二次創作(caricature, parody or pastiche)。但馮添枝認為「二次創作」的定義過寬,有可能令盜版、或一些損害版權持有人利益的產品成為漏網之魚。換句話說,盜版可能屬於二次創作的範疇之內。首先我不大贊同盜版與二次創作之間的界線是這樣難以分辨;但若屬實,反過來說當草案通過後真的能夠成功打擊盜版,同樣道理草案亦會打擊二次創作。這是寧枉勿縱。但法律精神應該寧縱勿枉。

周﹕創作人為什麼要「二次創作」,而不止做「一次創作」

周﹕廣義來說,我想像不到什麼作品不是「二次創作」。經典充斥四周,作者作為創作的人是沒有辦法獨立於其他文本,沒有辦法創作一件完全新的作品。前人的作品構成我們的經驗,有些我們會記得,成為我們的知識;有些我們會忘記,植根在潛意識中,成為養分。意大利文學家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在其著作《為什麼讀經典》講及,這些經驗「提供模式、處理方式、比較說法、分類系統、價值等級、美的範例」。要將這些一一刪去,我們難以為人。狹義來說,在傳統歷史主義的創作模式都會以引用、暗示、臨摹的手法來對待前人的作品;更何在當代藝術環境下,除以引用、暗示的手法,還會以再現、組合、直接挪用、歪曲、改頭換面等手法來創作。若抗拒這些手法,是因對當代藝術不認識。

周﹕引入「輕微經濟損害」是什麼?

周﹕據議員湯家驊所述,審議草案初期,他以及民主派是反對整條草案。審議期間,湯家驊向政府表達希望設立一道檢控門檻,藉以豁免大多數二次創作者的刑事責任。他的建議是在條例第118條加入一條款(2AA),引入「相當經濟損害」(Substantial Economic Prejudice)來判斷侵權行為。政府拒絕,而改寫為侵權行為必須「對版權擁有人造成超乎輕微的經濟損害」。「輕微」二字實在可圈可點。為什麼不接受「相當經濟損害」的建議?甚至是「嚴重經濟損失」方可入罪?這顯然是政府向掌握文化產業大權的大團讓步,加一道形同虛設的低門檻,好讓條例通過。(又一次官商勾結?)

周﹕免除「輕微經濟損害」與言論自由有矛盾嗎?

周﹕驟眼看來,二次創作只要不令人招致「輕微的經濟損害」就沒違法。但事實上,有些諷刺性作品是很大機會會帶給別人經濟損害的。星期四在香港理工大學一場關注《版權(修訂)條例草案》民間公聽會中,陳景輝就舉出一個例子,有網民不滿領匯加租逼死小商戶,將領匯出版的公屋飲食指南《我們的尋味時光》惡搞,結果領匯腰斬宣傳。是次事件中必然涉及不止於輕微的經濟損害。

周﹕政府可以繞過版權持有人直接控告二次創作人嗎?

周﹕馮添枝以及香港影業協會執行總幹事鍾偉雄表示,沒有版權持有人舉證,是不能成功起訴任何人的。但政府現時沒有繞過版權持有人作出控告,不代表政府沒有繞過版權持有人直接作出控告的權力。無論其控告最後能否成功入罪,當中的法律程序與背後刑責陰霾,都並非一般獨立創作人可承擔。無論其控告是基於經濟原因或政治原因,已構成白色恐怖。無論創作人就此卻步還是鼓起勇氣以身犯險,展覽場地或演出空間極有可能會避免麻煩而拒絕該創作人。白色恐怖的高明之處就是毋須執法已足夠控制大局。

周﹕版權修訂條例草案支持者以及政府都說現時沒有案例因二次創作而被起訴,今天沒事,明天也沒有事。這可信嗎?

周﹕現在作出承諾以及支持草案的部門並非將來執法的部門,怎可能A君對我的承諾寄望由B君兌現。已在支持草案的是商務及經濟局、知識產權署;將來執行的是海關、警察、律政司。當然民主社會三權分立,立法與執法當然要分開。所以立法程序必須清楚,斷不可在現時疑點重重的情下趕快通過,絕不能接受「先通過,後諮詢」的謊話。文化界其實經常遇到這種情,例如藝術家以工廠大廈作工作室,藝術發展局、民政事務局只說工廠區不合規格,但即管安心創作;但轉個頭來另一部門食物及環境衛生署便來控告沒有牌照、消防員警察一併出現掃蕩Hidden Agenda於工廈的音樂會。

周﹕就草案問題文化界的聲音有在議會出現嗎?

周﹕這個問題適用於西九文化區議題、工廈藝術發展議題、新光戲院差點關門等等的議題:立法會文化界代表霍震霆,你往哪裏去了?

疑問尚有很多,豈可先通過後諮詢。遇政府與立法會換屆,事情發展急速。亦剛好發生在選舉年,否則草案可能一早就民意被漠視的情下夠票通過。

周俊輝簡介

香港年輕藝術家,以繪畫家寓戶曉的華語電影為手段,探討藝術作品在主題上不斷自我衍生的可能。

作品例子﹕《無間道III-「中國是沒有黑社會的」》,磁漆布本

Infernal Affairs III, “There is no triad in China”enamel paint on canvas 100cm(H) x 150cm(W)

2009

文 周俊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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